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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郎中”在寂寞中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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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藏网编辑部 来源:新民晚报 点击: 时间:200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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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裱是中国最古老的传统手工艺之一。字画和人一样,也会被时间打上烙印,于是就有了专门修复字画的行当。修复字画的装裱师,古人称为“画郎中”,他们的技艺,远远高于普通装裱师。可是,据业内人士介绍,这样的装裱专家,全国已经屈指可数,以至于收藏界有一个说法,要找一位修复高手,比找一幅名画更难。
武胜路和威海路交界地带,总是车水马龙。车辆、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奔向下一个目的地。在孙坚眼中,这里的景象已与40多年前迥然不同:以前这里有一间晋宜斋裱画铺,当时是全中国最有名的。四五十平方米的铺面,两面墙壁上挂满字画卷轴。数百年的时光,在这些字画上仿佛凝固了。
孙坚今年63岁,是上海博物馆文物修复研究室的副研究员,也是“上博”最资深的古字画修复专家。她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学习这门技艺。
孙坚说,修复古字画公认的高手,全国已寥寥无几。
1 修复工序二十多道
窗外的阳光正好,孙坚俯在桌面上开始工作。她正在修复的,是朋友送来的明代书法家张瑞图的一幅字。孙坚在家里也有一个工作室,2米多长的装裱台靠在窗边。四面墙壁横一道竖一道贴满了白色的细条,像是现代艺术的装饰,仔细看才发现,那些白色细条都是宣纸的边缘。她解释,字画装裱时需要贴到墙上。那些宣纸条,就是从墙上揭下来的时候,托纸(垫在画心背后,便于装裱的纸张)留下的痕迹。
张瑞图的字写在淡黄的绢上,被虫蛀、被潮气侵蚀,绢面上有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孙坚说,她已经给这幅字做过清洗,把画心从霉烂的镶料(裱在画心背面,用于装饰的材料,可为绫或绢)上揭下来。
孙坚拿了把马蹄状的刀片,细细地刮着孔洞的边缘。装裱师补洞宛如裁缝补衣服,在破的地方补一块相似的“衣料”。不过,字画的孔洞,要刮出一点斜度,否则贴了补绢就会“鼓”出来。她用一小块淡黄的绢比着洞的大小,剪出相似的轮廓,用毛笔蘸上浆水,贴到洞口。等浆水干了,补上去的绢也要刮薄,直到露出绢丝。有些蛀孔直径还不到1毫米,她只能借助放大镜来工作。
虽然和同龄人相比,孙坚视力还很好,但这些细致活还是让她觉得有点疲劳。
“修复古字画,前后有二十多道工序。”孙坚说。这些工序,包括去污、揭裱褙、托画心……全是普通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孙坚从事这一行已经有45年,即使以她的速度,修复一张古字画,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2 专业人才日益紧缺
有些破损的孔洞边缘隐隐有一圈黑色的痕迹,孙坚拿着刀片要把那些黑色刮掉。“这些是不成功的装裱留下的。”她说,补洞之后有一道工序叫“全色”,就是要在补绢上涂抹与画面本身一致的颜色,以掩盖画面上补丁的痕迹。“这些黑色,就是上次修补的师傅没看准颜色。”
张瑞图的这幅字,上一次修补是在百年之前。如今,坊间绝大部分装裱铺,都无法修复古画。上海市收藏家协会会长吴少华证实了这个说法。收藏家送出去一幅古画要求修复,可拿回来满眼补丁的情况,他已经见过多次。
曾有媒体报道,全国博物馆现有2000万件破损文物,但我国的专业文物修复人才不到500人。以每人每月修复一件文物计算,就需要至少2000年!
上世纪60年代,孙坚进入上海博物馆工作。连她在内,当时博物馆有26位裱画师傅,其中20位是来自各裱画铺的“老法师”,包括晋宜斋的几位名师。高手云集,使上海博物馆的裱画力量在全国名列前茅。如今,“上博”专业裱画的工作人员只有6名,不到当初的四分之一。“各地的情况几乎都相似。”孙坚说。
博物馆门槛高,招人一般都要求本科生或研究生学历。就以故宫博物院为例,裱画隶属于故宫科技部,员工有13人,虽然故宫每年都招大学毕业生,可是裱画室已经几年没有进新人,据说是因为对这种技术感兴趣的人不多。
中国文物学会文物修复委员会秘书长贾文忠有一次告诉某报记者,博物馆人才紧缺,而在民间,想学习文物修复的人很多,却往往求学无门。我国的大学学科设置中,没有文物修复专业。开设了文物修复专业的,往往是专科学校,也仅仅是些皮毛功夫。本市某高校曾设想和“上博”合作,开设文物修复专业,可是这话说了几年,至今没有下文。
“民间装裱业的从业人员也为难,如果花力气自学钻研技术,在水平提高之前,恐怕连饭都没得吃了。”吴少华感慨地说,文博系统内有技术力量的单位,却不对社会开放,开班培训修复人才,因此文物修复力量日渐凋零。
孙坚的模样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双手的力气比年轻女子大。可是,她毕竟上了年纪,砑光(用特殊的工具摩擦材料,使之表面光滑,减少对画面的磨损)时间长了就肩膀酸痛。碰到大幅的字画“上墙”,靠她一个人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博物馆的藏画,几辈子都修不完。靠现有的修复力量,以后怎么办?”培养一个修复高手,学习三四年后,至少还要实践十几年,有些文物修复专家想到未来,就开始担忧。
3 修复高手地位不高
书画装裱,有时是需要灵感的。
有一次,孙坚为一幅画全色,可不管怎么试,总觉得补上去的颜色发亮。后来她向男同事要了一段烟灰,和在颜料里,没想到居然天衣无缝。因为她突然想到,老师傅们说过,古人曾用过烟灰调色。
还有一次,天津博物馆送来一幅吴彬的山水画,“上博”馆长点名让孙坚修复。这幅画在“文革”期间被严重损坏。画面上的破洞,有的居然大如银盆,画上还被圆珠笔打了许多叉叉。圆珠笔印可以用特殊的药水洗去,可是明代的纸张却不好找。孙坚找来各种纸张,染色、做旧、砑光,终于仿制出了和原画几乎一样的纸张。天津博物馆的馆长来验收,不停地问,那个洞呢,去哪里了?
“修好一幅字画,如果保存妥当,几百年内可以不用再修。”孙坚笑着说。古人曾形容:“古迹重裱,如病延医……医善则随手而起,医不善则随手而毙。”裱画师如同“画郎中”,为字画看病,希望字画能“长生不老”。
可是,装裱这个行业,直到今天依旧被列为“技术”工种。贾文忠有一次曾尖锐地说,解放初期,故宫从上海请去一位文物修复专家,工资是当时院长的两倍。而目前我国文物修复人员,得不到行业系统的重视,始终处于工匠的地位。
我国最早的装裱雏形出现在战国时期。唐代的张彦远第一次在《历代名画记》中用文字描述了装裱的历史。唐宋时期,由于书画之风大盛,人们对装裱开始重视。宋徽宗设立画院,把装裱家列入官职。正是在宋代,我国书画装裱技艺开始传入民间。明清时,装裱业成为专门的行业,苏州、北京、上海、广州、开封等地先后出现了许多有名的装裱铺。
孙坚有时会提到“气息”这个词。“古代的书画,经过多次卷挂,画面上会形成一层自然的‘包光’,这是新的字画所没有的气息。”所谓“气息”,就是时间的烙印。而印痕最明显的,就是古代书画的材料。早年上海博物馆曾和浙江的农村合作,制作一批仿古绢,可即使纹路、颜色都一样,新绢就是没有几百年老绢的“气息”,没有那种柔软度,也没有历史的光泽。
孙坚手里的补绢,不过巴掌大。她拿着绢比来比去,要找到一个形状最像的破洞,以便节省材料。这块补绢,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同时代材料。孙坚说,这样的材料已经越来越难找,她有时花上好几个月才找到,要是以后真的找不到材料,那只能不修了,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受现代文明的冲击,附属于书画业的手工业最先开始萎缩。孙坚说,手卷(一种字画装裱形式)的八宝带、仿宋的古锦,现在都很难找到了。“如果现在还不想想办法,以后这个行业怎么办?”她说。
吴少华也担忧地说:“现在的空气污染、室内装潢污染使古字画损坏的程度比历代都厉害;可偏偏现在修复的力量是历史上最弱的。”
4 有生之年尽力而为
孙坚18岁考入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学表演艺术。可是后来,她觉得自己在表演上的空间有限,于是进“上博”转行学装裱。她抱着“人不能一直转行”的念头,从此一直努力学习装裱技艺。除了师傅殷炳海外,她还能向19位老师傅“偷学”,以集合众家之长。最刻苦时,她甚至住在单位里,尽管她家离单位步行仅需十几分钟。
孙坚带过几位徒弟,可是因为种种原因,都离开了。
曾有人试图引进现代工业,来挽救传统手工艺。几十年前,“上博”也曾经尝试用机器砑光。可是,机器不如人力柔软,容易使纸张发脆,只能放弃。
孙坚已经不记得一共修复过多少字画,可是她始终记得师傅对她说的话:即使明天退休,今天还要继续尽责。“我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为国家多抢救几张字画。”她由衷地说。
修复古字画简要流程
1.清洗去污:用各种手段清洗画心表面的污渍
2.揭裱褙:将画心与背面的绫绢分离,以便对画心进一步操作
3.补洞:配上与画心本身相同材质的绢、绫、纸
4.全色:在已修补的洞上填充与画面本身相似的颜色
5.托镶料,镶画覆画:将纸托裱在绘画的背后,再用绫、绢、纸等镶边,用特殊的工具作砑光处理,使材料表面光滑
6.装轴:安装轴杆,按形制分为挂轴、手卷或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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