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丹青在新书媒体见面会上谈笑风生 摄影/李艳明
“陈丹青来了!”等候的记者们发出了“信号”。他还是一身深色的西装配上深色的高领毛衣,标志的陈丹青式的行头,落座,点起一支烟,开始了其新书《退步集续编》的媒体见面会。
席间,陈丹青最大的感慨,莫过于自己两年前对中国教育体制的批评的“退步”,他坦言:“有些说法其实是对中国国情不了解,可我也不认为我批评错了。”
写博客其实是上了套儿
收入《退步集续编》的最后一篇文章是《关闭博客的话》。其实,陈丹青写博客的时间不过一年多,但其中也竟有几分曲折:“我应网站邀请开了博客,开始写了没多久就发现上了套儿。”在他看来,写博客其实就是开一个专栏,“跟食堂一样,到点了要开饭”。而他平时已经要应付诸多媒体约稿“胡说八道”地写一些,若还得再做博客的功课,就太累了。“所以我知道这事不能做久,在开了三四个月后就说了,我们玩一年就停掉。”但是到了去年12月底,博客准备关张,好多年轻人却都挺真诚地对他说“别走啊”,“那我也不好意思,就再开一个月吧,到今年1月31日就停掉了。”
在《关闭博客的话》中,陈丹青提到网络博客的火,其实是大家无聊。而他也向记者解释道:“我们活得都很无聊,网络就是给无聊的群体一个有聊的渠道。”博客唯一给他的兴奋点是:“刚刚一分钟前贴出去的文章,马上就有人回应了,这是活见鬼的事情!”
没有批评的空间成就了骂的空间
记得陈丹青在《退步集》的《批评与权利》一文中就曾经表达过对国内“骂战”不真切的悲哀。现在再谈起这个话题,陈丹青打了这样一个比方:“公共厕所”少了,就会“随地大小便”。而他说,在美国报纸上的“骂战”很常见,甚至是头版头条,长篇大论地“骂”,还有“回骂”,可国内真正见骨见肉的回应很少见。一个没有批评的空间就成了一个骂的空间,导致有时候不是真正用意在骂的对象上,而是注重骂的快感了。
提到“骂”,当然也让在座的记者联想起王朔,陈丹青笑言:那是我们被大家溺爱了。他说:“我和王朔以及其他似乎被捧红样子的人都有一个困惑,大家总说你过去怎么样。我记得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句话:所有女人都想把男人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所有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像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公众可能对待像王朔那样的人就有这样的看法———你怎么不像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那样?我27年前画了《西藏组画》,到现在人们还在说《西藏组画》,有人觉得你现在怎么能这样画?我也得长大,我也得变化,我要是个女人,我总得老吧,我的头发总会变白吧,难道你会问,怎么会有白头发?”
现在不敢随便批评扩招了
陈丹青回国后,以批评教育问题的尖锐作风而迅速重回公众视野,“蹿红”程度与其在美术界的声名不相上下。可是把这个问题沉淀了两年后,他说:“我现在也不敢随便批评扩招这个事情。”
陈丹青认为自己当初在批评教育问题的时候,有些说法是对国情的不了解,可也不认为自己批评错了,只认为有些话自己不太有资格说。“但我要反省我说的话和我面对的现实,到最后我发现,任何人来执掌这个国家,来办教育,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这次在新书里谈教育,比两年前要理智一些,其实不是教育问题,还是国情问题。政府不得不扩招,扩招的直接后果就是教育贬值,这是用一个代价来补偿另外一个代价。”
采访结束后,陈丹青到图书大厦一层为已等待许久的读者签售。他依靠数名保安,从拥挤的人群中破开一条路,途中遇到两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学生,他们惊讶地却又谨慎地叫了一声“陈丹青老师”,而陈老师也竟然顾着回话:“哎!”此时,他身体向后倾着,面对着两个学生微笑的脸已经落后于被人群拥着向前走的身体了。
眼下,记者单枪匹马,不敌等待签售读者的“千军万马”,只得远远地在人群之外,听着那里面传出来的陈丹青的声音:“不好意思,又让大家来买书了……”几分钟后,透过人群间窄小的缝隙,记者已经看不到陈丹青的脸,只见他握着笔的手在书页间来回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