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龟山下晚清最后一炉铁企盼收藏(图)

沉睡于汉阳龟山脚下荒草丛中的“定汉神铁”。张杨/摄影

    在汉阳龟山脚下、原武汉国棉一厂后门对面不远的荒草丛中，有一块重约200 吨的大铁坨，它被认为是中国国有企业生产的第一块铁，也被本地不少专家和媒体称为“定汉神铁”，是一件见证武汉城市进程中的重要文物。

    可是近几个月来，笔者翻阅了大量历史资料，走访了相关部门，发现它并非史学界和媒体认定的汉阳铁厂“第一炉铁”。那么，它究竟来自何处，还称得上“定汉神铁”吗？它的命运，是否注定被弃之荒野，一年又一年？

    “定汉神铁”不可能是汉阳铁厂的第一炉铁

    在本地媒体中，过去几年比较一致的看法是，位于汉阳龟山脚下的大铁坨是汉阳铁厂于1894年投产时炼出的第一炉铁。当时，张之洞向英国订购了两座“酸性贝塞麦高炉”，被安放在龟山脚下。但这种炉只能冶炼含磷量低的铁矿石，而来自大冶的铁矿石含磷量很高，结果炼第一炉铁时，铁水流不出来，就形成了这个大铁坨子。由刘振杰主编的《汉阳史话》一书中也有相同内容的记载。

    但据张之洞与汉阳铁厂博物馆馆长顾必阶考证，这个大铁坨不可能是汉阳铁厂1894年投产时炼废的第一炉铁。笔者也查阅了大量的史料，并到现场进行了实地考察，认为它的确不是汉阳铁厂炼废的第一炉铁。

    据史料记载：1894年6月，汉阳铁厂两座日产生铁100吨的高炉（1、2号高炉）建成，其高炉炉缸直径2.25米，高2.51米。6月30日，汉阳铁厂先开一炉炼铁，日夜出铁8次，日出50余吨。“初出钢料，成色无异洋制，足为造炮之用。”同时，张之洞于7月3日亲临汉阳铁厂视察，并于8月24日向朝廷奏折“铁厂著有成效，请奖出力各员”，同时1号高炉连续生产102天，炼出精铁若阜。因焦炭不足，生铁炉于1894年11月16日暂行停炼。

    1910年4月，汉阳铁厂从德国进口的一座日产生铁250吨高炉（3号高炉）建成，其炉缸直径为3.39米，高5米。

    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工人逃亡，汉阳铁厂全部停产。

    1912年11月14日，汉阳铁厂高炉修复开工。

    1915年，汉阳铁厂又从德国购进一座日产250吨的高炉（4号高炉）建成。

    1919年，汉阳铁厂1、2号高炉停产。1923年9月，4号高炉停产。1924年10月，3号高炉停产。至此，汉阳铁厂的冶炼炉全部停闭。

    从以上史料可以清晰地看出：1894年汉阳铁厂投产时炼出的第一炉铁生产正常，且质量很好，并连续生产102天，故不存在炼第一炉铁时铁水流不出来结炉废弃的问题。况且如结炉，必须拆除炉体，清除结块后再修复炉体，如此重大的拆除和修复，在短时间内是难以完成的。

    如果炼第一炉铁时，铁水流不出来，导致凝结而废弃，就不会有张之洞向朝廷奏折请奖出力各员和炼出精铁若阜的史实记载。

    再者，日产生铁100吨的1号高炉炉缸直径2.25米，高2.51米，而现遗存在汉阳龟山脚下的大铁坨，经笔者实地测量，直径约3.3米，高约2.5米，经测算重约200吨。因此，100吨的1号高炉炉缸的尺寸和容积不可能留下约200吨重的大铁坨。正如一个5磅的热水瓶不可能装下10磅开水一样。

    辛亥革命爆发留下晚清在汉阳的最后一炉凝铁

    那么，“定汉神铁”究竟来自何方，史料的其他记载带来一些线索。

    日产生铁250吨的3号高炉炉缸直径3.39米，高5米，其炉缸的尺寸和容积倒正好同大铁坨的尺寸和重量相吻合。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时，工人逃亡，汉阳铁厂全部停产。之后未见汉阳铁厂因战争或突发重大事故造成高炉停产的记载。

    根据这些内容我们推断，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时，因工人逃亡，汉阳铁厂3号高炉突然停火，铁水来不及流出，导致铁水凝结废弃而遗留了这一炉凝铁（矿石、焦炭、熔铁等混合物），因此可以说，这是清末汉阳铁厂留下来的“最后的一炉铁”。

    1951年，武汉国棉一厂在汉阳铁厂旧址上兴建时，将大铁坨搬移至龟山脚下。后修建龟山北路时，又将大铁坨搬移至现址。1958年大办钢铁时，有人想把它打碎回炉，因它实在是坚不可摧而作罢。

    三次动议搬移“神铁”

    早在20世纪80年代，武汉市博物馆在市内进行文物普查时，就动议想将“定汉神铁”搬移至该馆收藏和展示。但经多次实地考察后，因搬运难度太大而未能如愿。

    2002年8月，汉阳钢厂自办的企业博物馆——张之洞与汉阳铁厂博物馆建成开馆。该馆多次派员到现场勘察，欲将“定汉神铁”搬移至该馆收藏和展示。但因搬运约200吨重的大铁坨存在着很大的技术难度。同时，搬运大铁坨至该馆需20多万元的搬运费，而汉阳钢厂无力解决这笔巨资，这个动议也只好无奈放弃。

    2006年3月2日，本地媒体刊载了《200吨“神铁”如何搬离龟山》的报道，引起相关部门和市民关注，大家认为，应该尽快给“神铁”安个家，可是如何搬动却令人们一筹莫展。

    在弄清楚了“神铁”的真实身份后，湖北省博物馆认为其有较高的收藏和展示价值，并对如何搬运过江，安放至省博物馆的运输方案进行了调研。

    第一、汽车运输。经咨询武汉长江一桥、二桥和三桥桥梁管理部门答复，三座长江大桥的公路桥限载均为30吨。装载大铁坨的汽车不能从武汉长江三座大桥的公路桥上通过。

    第二、铁路运输。经咨询武汉铁路局技术科答复，火车皮（平板货车）宽2.6米，而大铁坨宽3.3米，超过铁路运输货物限载宽度。同时，我省没有载重200吨货物的单节火车厢。为此，铁路运输方案不可行。

    第三、船舶运输。经咨询汉阳建港货运码头答复，驳船运输单件货物重量限载100吨，超过100吨的货物无法吊装至驳船。为此，船舶运输方案也被否决。

    第四、汽车轮渡运输。经咨询武汉市汽车轮渡公司答复，最大的汽车渡船运输货物重量限载180吨，而大铁坨重约200吨，再加上大型液压平板运输车自重70吨。为此，汽车轮渡运输方案同样是奢望。

    想尽办法，“定汉神铁”依然无法解决过江的问题，搬至省博物馆收藏和展示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神铁”企盼收藏和展示

    对于张之洞兴办实业的遗存，现在是毁之殆尽了，那段历史所留下来的实物见证更不多见。特别是“定汉神铁”这件绝无仅有的文物，它既是中华民族崛起的历史足迹，也是我国近代工业创业史留下来的一块“铁证”，同时它还是今天召唤民族精神、激励我们推进现代化建设的一面旗帜。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件中国近代工业的重要遗产，多年来就这样一直被淹没在荒草丛中。笔者认为，它最好的归属应由张之洞与汉阳铁厂博物馆收藏和展示。但该馆因无资金解决搬运问题而令人遗憾。虽省博物馆有意收藏和展示，但终因无法解决运输问题而令人惋惜。

    我们呼吁有关部门对“定汉神铁”进行有效地保护，呼吁社会各界和有识之士伸出援助之手，帮助张之洞与汉阳铁厂博物馆解决运输经费，让经过近百年沧桑的“定汉神铁”，早日从荒草丛中走出来，以更好地发挥它传承历史、启迪后人的重要作用。

    曾有人说它是汉阳铁厂第一炉铁，最新的研究则认定它是晚清时代的最后一炉铁。无论如何，它与中国的早期工业化、与辛亥革命、与“武汉制造”等重要历史相联系，是那个特殊年代不可多得的重要物证，其文物价值自不待言。然而它沉睡龟山脚下已近百年，它难以移动的庞大体量让有意收藏者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