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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藏网编辑部 来源:黑龙江生活报 点击: 时间:2006-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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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方成之前我曾在一些报刊上看到过他的自画像和简历,画像中的他脚踏双轮自行车,侧头远望,神态悠然。简历中有几句话印象很深:自谓姓方,但其父其子都是姓孙的;乃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但宣读论文是在中国化学学会;终生从事政治讽刺画,因不关心政治屡受批评。 方成,原名孙顺潮,广东中山人,1918年生。中国新闻漫画研究会名誉会长。《人民日报》高级编辑,1986年离职休养。曾被聘为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研究生院新闻系硕士研究生导师,以及多所大学新闻系兼职教授。 出版的理论著作有:《笑的艺术》、《滑稽与幽默》、《方成谈漫画艺术》、《侯宝林的幽默》、《方成谈幽默》、《英国人的幽默》、《幽默的笑》、《漫画的幽默》、《漫画入门》等;杂文集有:《挤出集》、《方成漫笔》、《画外余音》、《画外文谈》、《岸边絮语》、《画里话》等,创作及主编漫画集近30种。 ■“打油”情缘 1998年4月27日的一次聚会让我未经门前立雪而得识庐山真面目。别人介绍这是中国著名漫画家,是国宝,方老在一旁答:“跟大熊猫的级别差不多了。” 我一边问候,一边称方老德高望重、“著作等身”,方老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可没有那么矮!” 我把我们第一次合影的照片寄给方老,他回信说照片让他想起一幅画,画的是钟馗和他妹妹———丑八怪和美女。他的夸奖令我私心窃喜,但事实上方老不丑,我也不美,不知是他眼花、违心,还是幽默。后来方老画了一幅钟馗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并且题诗一首:“钟馗想喝酒,无须巧安排。后门开条缝,自有鬼送来。” 他写过好几首打油诗词给我。试举如下两例:2000年年初,我要出本诗集,请方老作序,序写罢,意犹未尽,作打油诗一首:“诗言志谈思想,纵情坦叙衷肠。醉情愁怨梦痴香,字字回肠气荡。咱俩可不一样,写诗我是外行。打油书画写文章,有意出出洋相。” 很多人问方老养生之道。他写打油诗一首,并且配上骑自行车的自画像,诗曰:“生活一向很平常,骑车作画写文章。养生全凭一个字———忙!” 有人请方老题字,方老为难:“我没练过字呀!”推辞不过,于是挥毫泼墨,写道:“没正经临过帖,下笔歪歪斜斜,横不像横撇不像撇,谁敢要我敢写。” 还有一首:“平日只顾作画,不知勤习书法。提笔重似千斤,也来附庸风雅。” ■江苏之行 辛巳秋,方老应邀赴江苏省张家港市举办画展,我奉命陪同。那年他83周岁,别人介绍说方老已经83岁高龄,他马上纠正:“是83.5岁!” 我不胜酒力,常要些酸奶饮品,别人劝酒,方老就说:“她还小,还吃奶呢,别让她喝酒了。” 方老爱喝黄酒,偶尔也喝干红,席上常念念有词:“葡萄美酒要干杯。”一口气喝上一瓶,回了房间则“醉卧沙发君莫笑”。 太湖边有个锁同心锁的地方,把钥匙扔进太湖里,锁住的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我要买锁,一把12元,心诚不能讲价,我只有10元零钱,整钱又找不开,方老当即赞助2元,我说这锁里有您的股份了,方老认真地说:“我买的是钥匙。” 方老向来有午睡的习惯,游无锡那天自称:“看在无锡的面子上不睡午觉了。”我心想无锡的面子还真够大的。第二天游苏州,他还是那句话:“看在苏州的面子上不睡午觉了。”他既会给自己找辙,又能够随遇而安。 负责接待的女士生怕方老人生地不熟不慎走丢,一再叮嘱要时时处处跟着她,方老面有难色:“除了去女厕所我都跟着。” 我先回北京,方老又过了10多天才回来,我临走前一再叮嘱他不要乱跑,他郑重地向我保证绝不乱跑,转头便说:“我不乱跑,我是有计划有目的地跑,过两天得去南京、杭州、扬州……好好玩玩。” 唉,如此能玩矣,方成老否? ■黑龙江之行 丙戌秋,又陪方老出差。此次是北上黑龙江。除我之外,方老还带了他的一个学生,学生今年60岁,已经退休。于是方老逢人便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刚退休;这是我的老师,念书呢。”我正在北师大读中国古代文学的博士研究生,可不是正在上学吗? 这次陪方老北上,他88周岁。别人问他高寿,他认真答道:“芳龄88,二八年华呀!”题词作画均落款“米寿方成”,不写“二八佳人”。 三人行,我一贯不带手表,用手机看时间。方老和他的学生(我称为李老师)都带手表,方老每每遗憾不能以‘三个代表”自诩。 方老经常抱怨耳不聪目不明。因为“文革”期间他下放农村的时候得了中耳炎,没能及时治疗,后来听力一直欠佳。奇怪的是,无聊闲话他往往听不到,有用的却几乎不会漏听。 有天下午,方老给大家写字,我跟宾馆的总经理交换名片,客套两句,方老隔老远就听出旁边这人是干什么的了,顺口说了句:“卫生间没手纸了。”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方老说这话可是找对人、说到点儿上了。 我是素食者,不吃任何动物,一直苦于找不到知音。吃饭时有个人吃得特别快,而且往往第一个把筷子伸进盘子里,方老说:“这也是‘速’食者!”然此速食非彼素食也。 坐火车,早起,我向窗外望去,见雾气笼罩,正遗憾看不见风景。方老醒来,也朝窗外望去,叹道:“恍然大‘雾’呀!” 从哈尔滨去大兴安岭,方老已经做好要爬山的准备,结果一路火车、汽车,别说爬山了,连走路都少,方老不禁感慨:“不爬山,轮子滚上去,等会儿还得滚回去。” 同行者有王毅人伉俪,敬酒,敬到毅人,方老念叨:“毅人,不是一人,两口儿。”这让我想起去年我的生日聚会,我让每人说句话,方老站起来就说:“我不是美人,不用说了。” 黑龙江天气凉爽,人极热情,每餐必以各种名义推杯换盏。我不胜酒力,勉强为之,方老常替我挡驾:“别让她喝了,喝多了尿炕。” 有时候时间紧,走马观花,有人说到江边照一张相就赶紧回去,方老就一本正经地问人家:“我照两张行吗?” 1999年方老曾到镜泊湖,客船上印有“黑镜客”多少号,意为“黑龙江镜泊湖客运”。当年方老曾动员所有带墨镜的人到“黑镜客”旁拍照留念,这回去,我们全都准备好墨镜,准备当回“黑镜客”,可是船上的标志已经改为“镜客游”了。方老带的是老花镜,可以算是“镜客”了,也凑过去照了一张。 说到照相,我们这一路都有专业摄影师同行,别人照了,方老往往掏出自己的小相机让旁边的人再给拍一张,据方老说,专业摄影师与业余摄影师的区别就在于:专业的往往不给照片。 ■平淡是真 方老善于在平常的生活中发现幽默的光亮,在普通的天空中感受到灿烂的阳光,他的快乐往往也影响着周围的每个人。 方老总是抱怨自己不愿意当老头儿,其实他怕人家真把他当成老头儿。他随身携带两种助听器,一大一小,大的收听效果好,而且省电池,小的效果不太好,而且一会儿工夫就要用掉一个10块钱的纽扣电池,但是小的能塞进耳朵里面,外表几乎看不出来。他出门总是选择用小的,因为大的拖着一根长长的电线,他说那样会让人觉得他“像个老头儿”。 方老精神矍铄,胳膊腿脚都非常有力。我前几天用双手和他单手比较腕力,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掰个趔趄。 别人说他这身体比运动员还棒,方老马上答道:“我就是运动员呀,哪次‘运动’都没躲过去”。 坐车的时间长了,大家睡得东倒西歪,只有方老一首接一首地唱歌,英文歌、俄文歌、中文歌、京剧、大鼓、琴书,想起什么唱什么。 旅途寂寞,我坐在方老旁边,一路看风景,见到山青水秀,方老就说:“都是素的。”见到有人经过就说:“来几个荤的。” 方老接打电话时不仅显不出耳背,而且声音洪亮。有个记者托方老的儿子联系采访方老,电话打到他家里,方老接,记者以为是方老的儿子,于是问:“你爸呢?”方老诧异:“我爸爸早死了,你找他呀?” 方老以国画的水墨技法画漫画人物,构思新奇,笔墨老到。听说他大学读的是化学专业,差点就当了工程师,我于是问他是否专门学过画画才改行,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学过了———学了一个礼拜呢!” 一次乘电梯,本来我们要往上,不知怎么被下面叫下去了,大家不由得抱怨两句,方老漫不经心地说:“还是电梯好,能上能下,我们有些干部能上不能下,还不如电梯呢。” 与方老交往很轻松,是他的幽默让世界充满阳光;读方老的书也很轻松,是他的幽默让人的心灵充满阳光。他经常讲些让人在疲惫时开心释怀的笑话,他画过许多令人心有戚戚焉的漫画,也写下很多让人在笑声里陷入沉思的文字。 方老出生在北京,在家乡的时间很少,但他对家乡却爱得如此深情。他曾请人刻“中山郎”(非“中山狼”也)闲章一枚,标明广东中山人氏,后来我才得知他与孙中山先生同宗,与他同村的大名人还有深感“人言可畏”的阮玲玉。无论走到哪里,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看!这是我们中山的灯!”因为中山以灯具闻名。他把自己毕生的收藏全都捐给了家乡,不求任何回报。 有人说,跟方老在一起,要学的东西很多,最主要应该学他是怎样生活的。他的乐观、旷达,他的随和、平易,他的幽默、睿智,他的真正的大家风范。 我们真心希望方老永远葆有这颗年轻的心,永远让我们快乐着他的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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