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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藏网编辑部 来源:不详 点击: 时间:200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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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李青萍:曾遭冰冻35年,“解冻”后一度再受“冷落”,可悲可叹!近来李青萍又受瞩目,大量画作何处珍藏?——一位深圳美术工作者回忆18年前与李青萍的交往。 最近,国内媒介上争相介绍老画家李青萍,就好像这位被人遗忘了半个多世纪的传奇人物,刚刚发现似的。其实,这是一种严重的误解。因为在1986年,湖北美协与湖北侨办曾联手做过一次发现与推介李青萍的工作,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只是后续的工作没能跟上,才让这位曾经一度被“解冻”的人物又处在了“半冷冻”的状态。下面的文字乃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对这一事件的回忆。 “中国画坛一娇娜” 1986年5月的一天,湖北美协的办公室走进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看上去六十出头了,不高的个儿又瘦又枯,皮肤黑黑的,完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打扮,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大卷画儿,显得颇有些不伦不类。我当时在湖北美协工作,正好在场,所以和大家一样,十分好奇地盯着他,不知他究竟要搞什么玩意。“我找美协领导,有要事汇报。”老头操着一口浓厚的荆沙口音,动作与表情都十分谦卑,时任秘书长的戴筠女士客气地给他让了座,并给他倒了一杯开水。可老头就是不肯坐,即使坐下了也极拘束,整个身子就支撑在椅子的左前角上。他的行为让人感到由于饱受压抑,已经不太习惯被人尊重。 老头叫李先成,数年前因遭受冤案已失去了在北京交通部的工作,现与老姐姐住在一起,他此次专程从江陵赶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谈谈姐姐的事情。关于他的姐姐李青萍,许多老人都记得,在上个世纪三十至五十年代,曾经是红极一时的画家,加上相貌出众,不仅被日本人称为“中国画坛一娇娜”,就连大师徐悲鸿也曾亲自为她的四卷画集作序。解放后,李青萍在文化部工作,正当她可以大展宏图时,一连串的政治旋风却无情吞没了她。 女杰冰冻35年 1951年当她从北京回江陵探望母亲时,因海外关系复杂,被怀疑为特务,并遭当地公安机关拘留审查;反右时,她又因一言不发而划为右派;而“文革”对她的摧残更是无以复加。30多年来,她一直靠卖冰棍、拣破烂为生,过着非人的日子。在江陵,任何人都可以朝她吐口水,或是打她、骂她。但对于艺术十分执着的她,却并没有倒下。为了追求毕生热爱的事业,她一直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坚持作画,没有笔就用棍子在沙地上画,拣到了旧毛笔,人家没用完的广告色,她如获至宝,带回家在废纸盒、小木板上作画。这也使得她的绘画水平一直未见衰退。改革开放后,由于在政治上获得了解放,李青萍焕发了艺术上的第二春,一下创作了几百件作品。前不久,她在江陵社会福利院举办了个人画展,并受到了广泛好评。李先成还告诉我们,受姐姐之托,他特地带来了一些画,想请省里的领导与专家看看能否为她在省里办个画展,以了却姐姐的一桩心事。 老头说完,起身要给大家看画。我和另一位青年见状,赶快上前将画取了过来。然而,就在将画展开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大家聚集在了一起。要知道,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乃是绘画追求表现性与抽象性正盛的时候,但令人完全没想到一个76岁高龄的老太太竟能画出如此具有现代意识、如此高水平的画。我当时脑海中最强的感受是:一棵被冷冻了35年树儿,终于在适宜的气候下复苏了,这实在很难说是悲剧还是喜剧。 新潮美术家都比不上她 因为经济条件有限,李青萍的画大都用水粉色画在图画纸上。不过,虽未装裱,却非常动人。在美学的趣味上,李青萍追求即兴的、动感的、自然而然的效果,并用抽象的造型、斑斓的色彩和自动的方法,不拘形式、随心所欲地表达内心的感受。毫无疑问,这显然在她那一辈艺术家中是极少的。从风格史的角度看问题,可以说,李清萍的画乃是从美国抽象主义中的一个流派,即“色域绘画主义”抽象派发展而来。她的独特创意在于:巧妙地将中国传统绘画中的美学追求,如意境的确立、笔意的表现与古印度的泼彩法渗透其间,以致使作品具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这一点就连许多新潮抽象美术家也难以比其肩。 而几乎在同一时段,江陵县文化馆的美术干部黄淆受领导之托,先后以拜访的方式,将李青萍的画给湖北著名画家周韶华、鲁慕迅、尚扬、汤文选、李世南、聂干因,著名批评家陈方既、皮道坚、彭德等人看过,他们一致认为李青萍的画非常优秀,值得在省里办一个展览。于是,受湖北美协主席团的委托,我与聂干因副秘书长专程到江陵去了一趟。走前,我还在为不能观看当时转播的几场世界杯足球赛而遗憾,但这种想法很快一扫而空。 苦难造就罕见的艺术风格 在江陵,我们受到了有关方面的热情接待,并很快与李青萍取得了联系。 李青萍被落实政策后,任江陵社会福利院名誉院长,家就安在该院一楼一间18平方米的房子里。虽然与正规的家居房比起来,条件不能算很好,但比起她往日的条件就强多了。初见李青萍,你马上能强烈地感受到她对艺术的无比热情,和艺术青年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个子并不高,背也有些驼,脸上已布满皱纹。从她的风韵中,我们可以想像她当年的风采。当得知我们从省美协来,她高兴得手舞足蹈,赶忙叫弟弟把画拿出来给我们看。 画全是近期画的,其数量惊人,这足以见得李青萍在“解冻”后所爆发出来的能量有多么大。我们一边看画,一边聊天,在此过程中,我们既得知了她当年学习及出国的不平凡经历,也了解了她与许多文化名人——如徐悲鸿、郭沫若等相处的故事。结果我发现:30多年来的残酷现实,不仅严重地扭曲了她的心灵,剥夺了她的尊严和价值,也切断了她与现实联系的桥梁。所以,在这位孤身独处,饱受摧残的老媪眼里,现实已转化为非现实,恰如虚无、梦幻、荒诞一般,这使她偏好沉于遐想,并用制作幻觉来与现实建立似是而非的关系。有一点是很明确的,在四十年代,她创作时更多是根据眼前的视觉经验,而在八十年代,她则更多强调的是对主观感受的抒发。故在她的泼彩画中,潜意识的、非逻辑性的、抽象的东西要多一些。从表面上看,她的新画,似乎离现实更远了,但实际上,却离心理的现实更近了。它们灌溉着画家的全部情绪、个性、人格,是艺术的最高境界。看来,正是苦难的历程促成了一个新李青萍的诞生。而李青萍与新潮抽象画家质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在吐出肺腑之言,后者则是在“为赋新诗强作愁”。 她身上浓缩着时代悲剧 第二天,我们本来是要赶回武汉的,因余兴未尽,我又对李青萍进行了详细的采访,从她及有关部门那里收取了一大堆档案资料,其中包括李青萍亲笔写的自传、李青萍与友人的通信以及由有关部门颁发的一系列涉及李青萍的文件。我当时便直觉地感到,李青萍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对象,在她身上,浓缩了时代的悲剧。所以,我计划分别写一篇报告文学与研究文章。可惜的是,这一想法由于若干客观原因而搁置。最近,不断有人向我约写关于李青萍的稿件,我才抽空找出了18年前收集的许多档案资料,那封存的记忆也释放了出来。真的,我随之产生了浓浓的愧意。记得离开青萍老人时,她曾紧握着我的双手拜托我。而且,当时武汉有一位作家想写关于李青萍的报告文学,欲找我借用档案资料,我因自己想写也没舍得借给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真是误了青萍老人的事啊!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债我是一定要还的。 “重现江湖”又遇邪魔 从江陵回来后,我与聂干因副秘书长把江陵之行的情况向湖北美协主席团做了汇报。后经与省侨办的协调,李青萍画展终于在1986年7月10日在汉阳古琴台开幕,围绕着这一展览,全国共有几十家媒体进行宣传。其中,比较著名的有《人民日报》、《华声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等。北师大中文系教授孙逸忠先生还于1986年8月8日在《华声报》上发表了《徐悲鸿与画坛女杰李青萍》的长文。一时间,青萍老人销声匿迹35年后“重现江湖”的事情在神州大地成了一个热门话题。国务委员宋健得知此事后,还就提高李青萍待遇的问题作了重要批示。不过,由于人为的原因,对李青萍的推介却突然冷了下来。原来,在李青萍的事情被广泛宣传后,以往整过她的人为了保全面子,竟然向省里相关部门打报告,说李青萍仍为“特嫌”,不宜进一步宣传。而相关部门也不作认真调查便下文,明令对李青萍的宣传要降温。虽然此事很快被全国侨办下文所批评,但冷下来的事再也热不起来了,当然,这也使得对于李青萍作品的系统收藏始终未能有效形成。惟一令我能够聊以自慰的是,1986年在我编辑第5期《美术思潮》时,曾在省侨办陈坚同志的帮助下,尽力推出了介绍李青萍作品的专栏———封二、封三及封底的彩版由省侨办资助了3000元钱。在这个专栏中,同时发表了由批评家严善淳撰写的文章《李青萍给艺术史的一点启示》与几张李青萍的绘画作品。这也成了现在人们研究李青萍的重要历史资料。 谁来收藏她的画? 近些年,国内再次掀起了对李青萍宣传的热潮,但与18年前不同,动力主要来自民间:一方面是台湾的一家画廊,另一方面是现已退休在深圳的原湖北省侨办的陈坚同志与收藏家张之先先生。对于这件事,我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李青萍的作品总算有了正果;忧的是国内一直缺乏对优秀艺术品的收藏机制,我担心长此以往,许多优秀的艺术品就会散失。按理说,湖北最应集中收藏李青萍的画,但一个连省级美术馆也没有的地方,对本省许多优秀艺术家的作品都没有很好收藏,怎么可能做好此事呢?早在18年前,我们就呼吁有关单位收藏李青萍的画,但政治与经费的问题使此事一直悬置了下来。实在可悲可叹哪!难道湖北真是没钱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许多到过东欧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即这些国家虽然并不富裕,但对艺术品的收藏却十分重视。因此,我觉得这是一个观念问题,而非经济问题。 在中外艺术史上,关于艺术家个人的逸事成千上万。但我敢肯定,像李青萍这样的故事绝无仅有——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造成的特殊个案。 李青萍,一位在三、四十年代蜚声中外并得到刘海粟、徐悲鸿、齐白石热情赞许的女画家,一位参加民主革命、支援抗日战争、解放后供职中央文化部,与田汉、徐悲鸿、梅兰芳同事并受到周总理亲切接见的爱国知识分子,却在1951年突然销声匿迹,直到30年后又突然重返画坛。这漫长的30年,李青萍她在哪里? 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先后以“特嫌”、“反革命”、“右派”等罪名被管制、监禁、抄家、批斗、强制劳动,失去工作和亲人,受尽屈辱和折磨,孤苦无依,贫病交加,以至靠卖冰棒、卖水、糊纸盒、捡垃圾维持生活。她坚强地活着。她在捡破烂时捡到一些人家丢弃的颜料瓶,便洗出其中残留的颜色偷偷作画;她在批斗时,手背在身后还在墙上虚拟地画着。这真是一位忠贞不渝的艺术信徒,一位献身艺术九死而不悔的画坛女杰。 正如徐悲鸿三十年代在她画集上的题词:“艺术第一”,她确是把艺术看得高于一切、重于一切的。为了艺术她谢绝有情有义的男友而终身不婚,为了艺术她不计荣辱得失,承受一切苦难。从她身上我们看到了艺术与人生的完美统一,与人生完美统一的艺术才是崇高而又圣洁的真艺术。她的人生与艺术堪与历史上的徐青藤、八大山人、凡·高等遥相辉映。 她在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以耄耋之年,病残之身,发奋挥毫,如经冬老梅,春蕾怒放,创作了大量作品。《生的回声》是她平反后的第一幅精心之作,那直刺苍溟的椰树,那飘浮广宇的生灵,那驰骋回旋的宇宙轨迹,融会着老人对人生的感悟和理想的向往,富于哲思和象征意味;《勿忘我》、《表妹》是意象性的肖像,可见其在浪漫的意象表现中包含着深厚的写实功力;还有那泼彩的风景,朦胧的人物和特写的花卉,具有东方的写意与西方的抽象巧妙融合的表现特征。九十年代后期的更多抽象之作,我们不难从其笔触色彩间捕捉到感情的信息,感知作者对于美丑善恶的强烈爱憎。 青萍老人的画,既有来自其父祖的中国泼墨写意画的基因,又有经过科班训练的扎实的写实功力,她曾得到印度泼彩画家沙都那萨亲传技艺,又从马蒂斯、毕加索、凡·高、波洛克等那里广受启迪,而最终形成自己独特的绘画语言和艺术风貌。其晚年劫后之作,更加热情奔放,挥洒自如,内涵深沉,炉火纯青。那是饱含人生五味的彩色的诗篇和乐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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