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青萍——一位不该被遗忘的画坛大师(图)

关于李青萍，我并不陌生。第一次看到她的作品，是1986年在汉阳古琴台一个美术作品展厅里。那是青萍老人画展开幕的第一天。面对满墙用普通白纸、广告色等简陋材料绘制的作品，人们眼里充满了惊异，但没有几个人能读懂。

2003年初春的一天，在报社摄影部我的办公桌前，陈坚女士带来了青萍老人画集的样本。时隔多年，再次拜读她的作品，我一下子惊呆了。那燃烧的色彩，奔放的笔触，深邃的意境，让人透不过气来。也就是这一次，如此豪情洋溢的作品与一位身经坎坷的耄耋老人之间让人难以想象的关联，使她于我原本模糊的印象中一下子凸现、清晰起来。

她——一个在上世纪40年代被誉为“中国画坛一娇娜”的老人，50多年来与画坛隔绝，是在监狱的高墙里，卖冰棍的小摊上，福利院的斗室中，以超乎寻常的毅力寻求生存，又是在生活的炼狱中，用手中那倔强不羁的画笔实现了生命和艺术的涅。这本厚厚的画集样本中，分明透出的是一腔英雄之气，却又让人满腔悲哀——原本是在艺术的顶峰上与东西方美术大师并肩的画家，却在岁月的风雨中飘零如此；如今得以相识，其人又病卧于床，且余年寥寥。

那次之后，近一年来，我便一直在等待着采访的机会，我注意着青萍老人的身体状况，总想待她能下床活动时拍摄一组图片以配合美术画刊。春去冬来，我再也等不及了，2004年1月5日，我匆匆上路，搭车前往。下午3点多钟，在荆州市文联同志的带领下，在医院的病榻上我终于见到这位94岁的老人，她正沉沉睡着，几天的病痛折磨使她显得枯槁羸弱。我感到这已不是一次普通的采访，而是一次抢救性的发掘。晚上7点多钟我又来到病房，老人还未醒来，采访还是无法进行。我于是决定到老人家中去收集历史照片。

在老人养女李美壁的带领下，我来到古城南门老人的家。她的作品已经整理在外地存放，家中只有几张大不过手掌的粉画碎片，虽是随意涂抹的几笔色彩，但方寸之间依然透出大家的气度。李美壁夫妇热情为我搬出家中的影集和资料，边吃饭边与我交谈……

为了照顾病中的老人，李美壁夫妇已多天未休息，我不忍心多打扰他们，挑选了部分图片资料匆匆告别。在当地两位热心朋友的陪同下，找到一家设计公司扫描复制图片资料。公司的经理，也是一位热心肠的青年，听说是帮忙复制有关李青萍的资料，匆匆赶回，帮我们工作到深夜，分文不收。

回到住处已是零点，我怎么也无法入睡。第二天上午9点，我再次来到医院，在CT室找到青萍老人，医生正为她作检查。她像孩子般呻吟着，面对她痛苦而苍老的面容，我放下了手中的相机，我知道一生清高爱美的老人，是极注意自己形象的。

作完CT检查，我帮助李美壁夫妇将老人送到病房，老人虽然清醒，但还是不能进行正常的语言交流。面对一个长期与社会隔绝，卧床不起的老人，我与她的面对面采访只得结束。

下午4点我离开荆州，离开这座极富历史文化底蕴的古城。冬日欲雨的天，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当我看见那高大的古城墙，我仿佛感到，数千年来，无数名人骚客从这古道上走过，李青萍也曾从这里走向武汉、上海、北京、日本、南洋，但她又回来了。风烛残年的老人今生恐怕再也走不出这座高高的古城门，但她于困顿之中对艺术的追求所达到的成就将会在世界画坛引起震动，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摄影/叶铭  周永君  佚名  海泉  文/海泉 2004年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