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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藏网编辑部 来源:不详 点击: 时间:2005-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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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启功先生相交二十多年,开始因为工作关系,后来成为忘年交。我去他那儿是随到随见,他对我是有求必应。朋友托我请启先生鉴定溥儒的画,启老二话不说,鉴定了还在上面题字。他曾赠过我不止一幅书法,为拙著《名人纪实》和《撷英集》题签,还为我母———一位工笔画家遗作题字。 启先生对于工作非常认真,做学问十分严谨,一丝不苟。 1982年10月全国政协筹办《人民政协报》,准备出两期试刊号,关于报头采用什么字体,开始没有成熟的意见。报社副总编张西洛遣我去启功先生处请教。那时启先生住在北京西城小乘巷胡同一处平房小院里,显得很简陋,但却有闹中取静的韵味。启先生笑呵呵地说:“还是集王羲之的字吧。”我对书法没有研究,连连点头赞同。回来向西洛先生汇报,他也没有异议。初次见面,启功先生的朴素、平易和乐天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就像一位村中的私塾先生,你甚至可以与他“把酒话桑麻”。当然启功先生那时还不像现在名气这么大。 10月10日下午我又来到小乘巷,小小的西屋桌案和地上都是他画的画,他正给它们题字。案上一幅是墨竹。先生见我来,就放下手中的笔,拿出几本字帖给我看。他说了许多,十分认真,我却所知寥寥。他告诉我,集“人民政协报”几个字,最不好集的就是“协”字,现成的“协”字没有,只能拼。其实字帖上有些字分明也是拼的。临走时启先生执意让我带上两本字帖。 回去后我向西洛先生汇报,西洛先生又有了新的想法:集周恩来总理的字。因此启先生的集字就没有再进行下去。之后,西洛先生让全国政协档案室查阅周总理手稿,从中集出“人民政协报”五个字,做了试刊号的报头。 有一次我拿出一本各界名人题字绘画的册页,请启先生画画,他画了一幅“墨兰”,而后将这本册页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对那么多的名家他大都不置可否,只对刘开渠的荷花和潘素画的青绿山水颇为欣赏,说,还有点意思。他发现陈荒煤题写的“俯首甘为孺子牛”中的“俯”字把左偏旁写成耳刀,就用毛笔改过,改得十分巧妙,几乎看不出痕迹。可惜那幅“墨兰”已不知去向。 与相熟朋友相处,启先生总是那么胸无城府,快人快语,口无遮拦。有时他的直言不讳,令我目瞪口呆。 有一天下午在小乘巷他的寓中,我同他谈朱光潜先生,他说:“我对朱先生十分尊敬和佩服,青年时期我就读过他写的《谈美》,写得深入浅出,给我印象很深。你说朱先生是唯心主义,他却能对美的问题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如这个暖瓶为什么这样美?批判人容易,真正树立点东西很难。你说他这不对,那不对,对的是什么?你也说不出来。有一位大人物总批判别人,他到底有什么巨著?……” 1988年6月18日晚启先生在北京师范大学小红楼寓中与我聊天。他说:“古之泼墨,不是真让你拿大碗水泼,刘海粟简直是‘开哄’。” 1988年11月8日在全国文联代表大会的小组会上启先生说:“听说美协不选范曾当代表,这不太合适吧!选谁不选谁也需看影响啊!” 听了这些“石破天惊”的话,我明白了启先生在“反右”中被划为“右派”实在不足为奇。 启先生无处不在的小幽默显示了他的达观和乐天。 还是上世纪80年代在小红楼,他对我说:“我一吃饭就犯困,像动物园的老虎要打盹。”启先生被世人称为“国宝”级大熊猫,他家的墙上就有一张照片,那是他在竹林中,手抱一根大竹拍的。照片上他圆墩墩、笑眯眯,真像大熊猫。现在先生怎么又自称老虎了? “我的腿用时疼,不用时不疼,反作用服务。”“黄胄办炎黄艺术馆,让南方口音一讲变成了‘阎王’艺术馆。”———启先生随时都找乐子逗人。 启功先生刚当上中央文史馆副馆长不久,他开玩笑地对我说:“我们文史馆副馆长吴空本姓韩。我们说你是‘悟空’,我们是‘八戒’。” 他曾同我说一个笑话:“有一位先生走到坟地里,看见一个鬼魂到处游荡。这位先生对鬼魂说:‘你怎么不在自己的坟里躺着?’鬼魂回答:‘不瞒你说,我没脸在坟里呆,你看看碑上那些溢美之词存心不让我安宁!现在从我坟前过的人都骂我。’”我还没回过味来是怎么回事,先生又笑着说:“现在有人给我戴高帽子,说什么我是‘天下第一笔’,我根本没有讲过。吹捧我的文章太多,这不是捧杀我嘛!这是存心让我死后都不得安宁啊!” 启先生6月30日以九十三岁高龄驾鹤西行,我以为过多空洞的溢美之词只会使启先生地下不得安宁,因此我在此只是回忆了他与我交往中的一些小事,力求勾勒出一位平民化、世俗化的启先生,以表达我对他的怀念之情。 (邹士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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