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读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李铎诗词书法集》,其诗之美,其书之妙,使人难以释手。
李铎的书法艺术是久为人们所熟悉所喜爱的。书风素以古拙沉雄、潇洒奔放、刚健清新见长,自开一格,独树一帜,在当今书界占有一席重要之位。
然而,人们多知道他是书家,殊不知他还是一位擅写古体诗词的高手。他在古典诗文上的修养和造诣相当深厚,不论是唱酬应和还是托物寄兴、缘事题材,常常诗兴勃发,诗思敏捷,诗意盎然。作为一名军人,在戎马倥偬的岁月里,他写下了几百首诗稿。诗,伴随着他走过了半个世纪的风雨历程。要研究他的书法,不能不涉及他的诗;只有了解作为诗人的李铎,才能更清楚窥见他的书法艺术发展的轨迹。诗与书,两者互为表里,相得益彰。在李铎心灵的湖面上,不时泛起诗的涟漪,或激越,或委婉,或沉雄,或静谧,一如本心,一如其人。
绿萼盈枝逾小墙,
冰肌玉骨喜凌霜。
西风不解寒梅意,
斗却西风蕊更香。
诗人喜梅,也爱画梅,喜其香而不腻,华而不艳,贵而不奢,繁而不杂;爱其疏枝劲挺,清雅宜人,独具铮铮性格。诗人并有言谓其曰:“此人之所以向达也。”这首作于70年代末的咏梅诗,借梅自励,正是诗人心怀与品性的写照。
80年代初,诗人的家乡报———湖南日报《洞庭》文艺副刊请李铎题词,他以“洞庭”之意命题,书奉七绝一首:
汨罗西向洞庭间,
晓雾初开水接天。
远看千帆分雪浪,
一螺青黛落苍烟。
这“远看千帆”与“一螺青黛”,将家乡山水的妩媚之态移来纸上。仿佛纳须弥于芥子,藏日月于壶中。而诗人的怀乡恋土之情亦宛在其中。
李铎的诗作,很多写于杖策出游之时,一旦忘形于湖光烟岚之间,跋涉于崎岖山径之上,往往灵感骤至,诗如泉涌。客子停舟欲上楼,
登临回望楚江秋。乡书日夜浮黄鹤,
闲却霜天万里鸥。
这首诗作于1985年的中秋。巍巍壮观的黄鹤楼重新落成后,李铎应邀登临览胜,面对浩浩荡荡的江水,俯瞰龟蛇锁大江的形势,遥想黄鹤楼的沧桑变迁,诗人感慨万千,欣然命笔,遂成这一七言绝句,此诗一出,即流传开来。
李铎作诗,格律谨严,用字讲究,平仄粘对和谐,继承了传统诗歌的形式美,并能驾轻就熟,以表心境。每每于铿锵顿挫中抒发胸中浩气,折射心灵之光。更为可贵的是,一咏一叹,充满着对祖国壮丽山河的爱恋与赞颂,洋溢着对社会对人生的讴歌,流露出浓厚的时代气息。
对国防科技成果,他更是欢喜有加。80年代初,欣闻我国潜艇发射运载火箭成功,他有感而赋:
云物霞光拂曙曦,
潜龙伏海射虹霓。
残星几点嗟晨早,
长箭高飞乱鬼狸。
巨浪翻花花涌浪,
轻鸥击水水争嬉。
一横剑气秋风爽,
直入青云带水犁。
言为心声,书为心画;诗言志,书传情。诗、书、画作为姊妹艺术,相互之间气血贯通。诗的抑扬顿挫与书法的纵横开合,诗的一咏三叹与书法的一波三折,诗的音韵节奏与书法的轻重徐急,在内含美质上是契合一致的。诗的意境,也是书画创作的至高境界,能达此者,便是“风流高格调”。从这个角度看,李铎作为诗人书法家是当之无愧的。用诗的琼浆浇铸胸中块垒,用诗的甘露涵养腕底笔墨,从而赋予线条以生命的活力,在挥洒自如、阳舒阴惨中,抒写着理想、追求与向往。他的书风与他的诗意达到了相应相合,如果说他的诗词是诗苑佳卉、空谷幽兰,那么他的书法则像书林巨树、墨海游龙。他时而向墨海潮头遨游,时而于诗国幽境徜徉。正因为此,所以能“凛之以风神,温之以妍润,鼓之以枯劲,和之以闲雅”,进入达其情性、形其哀乐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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